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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une 23

    一笑而过

    到北京已一年。古人诚不我欺!帝都果然卧虎藏龙,便是生活工作圈子狭窄如我,也常常遇到各色跳脱人物,令人莞尔,或驻足。
    然后一笑而过。
     
    小窦尔墩

    一次和朋友吃麻辣烫,正在谈笑,忽听唧喳之声随风而至,转头见一群孩子牵手迤逦行来,有大有小,手上身上都是泥巴,想起自己童年,相视一笑。
    然后为首一小胖子在摊前站定,转身面对众小禽兽,高声道:“今儿敞开了吃,都算在爷账上!”一口纯正的京片子。小禽兽们欢呼一声,立刻去抢锅里美食。
    老板跟他们熟,笑嘻嘻的招呼着,先给小胖子上了盘。
    小胖子年方二五,肤黑如炭,大口大鼻大眼方脸盘,圆圆的一个脑袋,身子也是圆滚滚的,独据一桌,神情专注,吃得虎虎生风。不知为何一见便让我想起窦尔墩。临走时忍不住又看了看小窦尔墩,也许几十年后,他会是一人物呢?
     
    司机

    帝都的司机都是侃爷么?不见得——刚坐几次车,我这么想,因为那几个司机都不说话,除了问目的地。
    但现在,我要说,司机不开口也许是心情不好,但是司机一旦开口,就代表他对自己的口才拥有相当的自信,非把你侃晕了不可!
    上次遇到的司机便是这样的侃爷。上车了,我不说话,他几次瞅瞅我,憋得难受,正好广播里说到网络游戏,他便问我:“你在家上网吗?”我说是,于是,司机的话匣子开了锁,滔滔不绝开始向我阐述起网络与人的关系。
    “那网络啊,可不得了!你都不知道对面的是谁!哎哟,现在这社会乱的,小姑娘啊,结婚了的啊,都在那网上找对象!还一夜情!什么网络游戏啊,qq啊,哎哟你都不知道,也不要看身份证,什么人都跟你聊,完就带回家去。你说现在这人,怎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呢?大学生不老老实实上学,打游戏,一打一宿,还有玩网恋的,男的女的都在网上认识人。说真的!就知道好多见网友然后出事的,哎,不是那出事,你别想歪了。还见过在网上搞婚外恋的!还特有钱,那女的!亲眼见过,特漂亮!你说这人怎么这么,这么那啥呢?都不好意思说!那天……”
    上班一天实在无聊,遂闭上眼睛,抱着听戏的心态听司机胡侃。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,他讲了两个婚外情案例,一个大学生网恋怀孕退学案例,一个打游戏猝死案例,有人物有地点有事件有证人有前因后果。接着还想讲,目的地到了,只好暂停。
    虽然听他说得言之凿凿,我发现他不说“我”字。
    给完钱后,我出其不意地问:“师傅,您刚才讲的那些,都是你亲眼见过的?”
    司机脸微微一抽,压下声音说:“不是我见过的,不过也差不多。都是我哥们拉的客人。咳,这有什么区别!”
     
    练字
     
    每天早上经过小区广场,总能看到一位老者在练书法。
    手持一支绑布团的长棍作毛笔,蘸水在麻面石砖地下写字,字大如斗,柳体,端正一如他挺直的背脊。看他慈眉善目兼满脸的老人斑,实在不忍心猜他的年龄。
    他每天拎一桶水,写到水尽为止——这是我某天经过时无意中听到的。淡淡的语气掩盖不住一股杀伐决断,教人不容置疑。同时吊起我无限好奇,他的过去,究竟会如何精彩呢?
     
    每天晚上穿过海淀桥下,也有一个老者练书法。
    他永远匍匐在地,用毛笔写着小篆,墨是装在一个矿泉水瓶里的。
    他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,铺盖,纸墨,杯子,和一个乞讨的搪瓷缸子。他不磕头也不念苦经,只是一笔又一笔临摹一本字帖上的小篆,偶尔不写字,而是绘画。画的是龙。可惜他没什么美术天分,画来画去都是一个模样,怎么看都是插了两个犄角,身子弯了两弯的长嘴蛇,通体涂上红颜料,看着说不出的诡异。每画好一张或写完一张,他便挪到一边去晾晒,然后扯出一张新纸来写字或画画。
     
    这个广场和桥下通道,是我的必经之路。我日日上班,看他们早晚不辍习练书法,有时生出怪想:
     
    也许,他们曾经是一个先生发蒙的同窗;
    也许两人是同个战壕的战友;
    或者,在战火纷飞的年代,一个人躲进另一个的家中养伤,将写字的爱好传染给他;
    又或者,他们追求过同一个姑娘,一个人输了,忿忿不平远走他乡,却一个不小心走上战场,一路荣升,身后尸骨累累;
    ……
    然后,他们老了;
    常常在梦里念着另一个人,此生怎么也要谢上一谢,曾经去他家乡打听,那人早已离开,惋惜不已;
    所以天天写字,希望籍着这个举动,纪念一段历史;

    可是,他不知道,他要找的人,就在离自己三百米远的地方。
     
    (好吧,以上纯属yy,有意改编小说电视剧电影者请联系电话:幺爱扭扭洞拐洞拐洞洞拐)
     
    吉祥
     
    买水果的地方再走两脚,就是一个叫“*家大宅”的饭馆。
    说它是饭馆,似乎有点贬低它。此处原来是某皇子的宅院,后来做了王爷,所以门口的石碑上便大书“皇家食苑”云云。因为是宅院,所以当然不能当街沽酒,是个大院子,院子的大树很有年头了,远高过屋脊的团团树冠将屋顶遮得密不透风,像爷爷俯身摩挲孙儿头顶。房子都是清朝的。
    后门的男迎宾也像活在清朝。
    两边分列的迎宾穿的是电视剧里一样清朝家丁的长袍,胸前背后一个白圆圈里写着大大的家姓,圆锥帽后拖的长长假辫子,帽顶一撮红缨。全身行头脏不拉唧,和站在门口的管家对比鲜明。管家穿的是秋香色马褂镶褐边,月白长袍,头顶黑色瓜皮帽滚金边,拿着扇子,见有顾客开车至,立刻指一小兵去开门,待客人行至门前,齐齐打千,扬声同喝:吉祥!
    老实说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我还以为在拍穿越剧,到处找摄影机未果,方才发现不过是迎宾噱头。无以表达愤懑,只好呸了一声:死了快一百年了,还要出来诈尸!
     
    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