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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11 杂书将《枕草子》用瘦金体打出来,在无人的时刻,掩上门,随意翻阅,音箱里放着神思者。是惬意的事情。
作者清少纳言与紫式部同朝为女官,却生性淡漠娇憨,浑然不似紫式部的压抑,写出来的文字透着孩童式的狡黠。如同这句“在那周围,有什么小鸟和蝴蝶之类,样子很好看地在那里飞翔,也很有意思”,真是春意盎然,嗅起来简直滴得下青绿的水珠来。这春暮时节,蔷薇开得成片成团的,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采蜜。
如果生为蔷薇或蜜蜂,生命是多么可喜的事情。
忍不住遐想,她应该是皮肤白皙,挽着长长头发,穿着紫色直衣的女孩子吧?眼睛不会太大,睫毛浓密,笑起来会弯弯曲曲,仿若新月的形状,看见的人无不怜爱,亲切地招呼着。宫中的人是很多的,有妃子、将军、侍从、女官、仆人、小孩子,都是一群一群的,心里不知都在想着什么呢?似乎是很有趣的人吧。
枕草子里最常说的,“多有意思”,“是很有意思”的,一花一草,一句藏了心思的话,投到女官的眼睛里,大概都是有意思的。若是再逢着欢喜的乐曲,编成歌曲漫然唱着,何等的风雅啊。
也有这样的句子。
感人的事是:苦竹被风吹着的傍晚,或是夜里醒过来,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有点哀愁。相思的年轻男女,有人从中妨碍他们,使得他们不能如意。
寂然无语。
小时无拘束,夜里时常出外乱走。有时走远了,到了山边,路灯昏暗看不清回家的方向,忍不住快步趋向有光亮的地方,却越走越远。听到哗哗的水声,想起家在河边,于是安心了,走到水边,然后随着流水走下去。
水边都长着一人多高,簇簇作响的芦苇。透过叶子,大得快挂不住的月亮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芦苇叶是不能用手去拉的,锯齿会割破手。芦苇杆可以折断,一根光溜溜的杆子最好了,横插一个挡手就可以假装是长剑。于是双手舞着长剑,走回了家。
后来忘记了。惶然不知何时已长大,记忆是被流水带走了吧?
惟愿明月可系,一夕行千万里。再无寒山夜径,遍寻归路,蝉声如泣。
说到月光,又想起另外一个孩子似的女写手。
萧红,呼兰河传。
这两个名词念起来多流利,好像萧红生来就为着写呼兰河传似的,好像呼兰河没有萧红就不该存在似的。说是自传吧,里面写的都是呼兰河的人和景物,说是地方传吧,可哪有这么女性化的地方传?
送大神的鼓声打着打着就稀落了,她听了,想,满天星光,满屋月亮,人生何如,为什么这样悲凉。第一次看呼兰河传,一眼瞥到这样的句子,不禁恸倒。
那时还小,无法理解悲凉字句背后的万般痛楚。现在也还是不大懂。只约略知道她的身世是不大顺的,并且还不是张爱玲那种不顺,简直是天作孽——不停地被骗,被抛弃,父母无情,朋友无义,爱情无着,家国不幸,加之体弱多病,偏偏还有一副最敏感多思的心肝!
像钻石,又脆弱,又晶莹美丽。
呼兰河传里的萧红,好像在做梦。梦里,她是长不大的孩子,祖父宠溺的小孙女,成日在花园里嬉戏。梦外,她是冷峻的女作家,隔着三千里家园,打量着,回忆着故乡。而半醒半梦之间,沉沉的月光笼下来,叫人不得躲开。
萧红好像落于烂泥坑里的钻石,而张爱玲,却像是一件冰凉的云锦衣裳,华贵灿烂,可是穿着冷——透心的冷。似乎什么都看透了,因此没什么可以留恋,看什么都隔着距离。时时刻刻对自己说,这些都是虚无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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