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车碰到的。

一个女子带了个三岁孩子，马上要下车了。车子摇摇晃晃，她双手紧扶着栏杆，孩子抱着母亲的腿，号啕大哭。不知道他哭什么，三岁孩子的心思无从猜测，肯定跟房子美女无关。靠近门处坐着的两个老女人不干了，一个老太婆说，哟，这孩子哭得真闹心，大人也不管管，这公共场合，怎么能这么吵呢。另一个画着绿眼线的老太婆说，真是，我心脏病都要犯了，我可是有心脏病的呀，说着用手揉起胸口来。我坐着，看不到那女子的脸，想来脸色不会好看。

车一颠，一停，一颠，一停。除了坐着的，都在努力跟惯性作斗争。还没到站。

起先听得两个老女人说话，我还以为他们跟这对母子认识。这口气明明是婆婆教训儿媳妇嘛。一想不对，不在一起下车的，那两个老女人也不是一起的，说来说去就是指责女子放纵儿子大哭，要是熟人应该会加点别的话。

我真不知在这么颠的车上，怎么哄孩子。要让座吧，他们马上下车，也用不着。车子马上要进站了，只是很慢很慢。

两个老女人还在喋喋不休，看样子是想用他们两个强大的舆论功能把对手——哭声——批倒批臭。“公共场合”四个字不停的从两张涂着口红的大嘴里吐出来，字正腔圆，气吞山河。老北京儿，他妈的外交部怎么不把他们请去作发言人？

 

我到底是个怯懦的人，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
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你们的心，变得那么冷硬，竟然，认为一个孩子的哭泣仅仅是一种噪音？

孩子哭着，搂着母亲的腿，眼泪都擦到她裤子上。

 

站到了，门开了，母亲把孩子牵下车，走了。两个老女人在短暂的批判会上结成了同盟，产生了革命友谊，又开始讨论另一个问题：该在哪里下车。动物园人多，对，人太多了，怎么会那么多人？外地人呗！长长的叹气。动物园人多，对，人多，怎么办呢？到白石桥下吧。白石桥人少。比动物园少多了。就在白石桥下吧。白石桥。对，白石桥。白石桥啊？…………

 

白石桥到了，他们下车了。我转头不看。

月亮睡着了
星星也睡着了
太阳却醒来了
哈欠，一咕噜滚出地平线

 

风休息了，停在山上
海休息了，泊在湾里
我已经休息好了
加油，我要比昨天跑得更远

 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我写的，不许笑。